10分钟重读中外经典短篇

《合欢树》是史铁生追忆母亲的经典散文。瘫痪岁月里母亲不离不弃，一株合欢树苗承载全部期盼，树木长成，母亲却已远去。文字藏着深沉母爱与绵长思念，以一句悲伤也成享受，写下与遗憾共处的通透。

七岁的五蛋因为扒卡车摔伤了脊髓，住进医院。他诚心诚意地认错，期待那句“改了就是好孩子”，但这一回，没有人接这句话。他还不知道——命运中有一种错误是只能犯一次的，并没有改正的机会。那一天的黄昏，是他童话的结尾。 还有一对四十岁的恋人。男的因为一次医疗事故瘫痪了，女的一往情深，等了他二十四年。他说“你要是爱她，你就不能害她”，她说“我知道我没法不爱他”。二十四年后他们还是分手了。爱如禅，不能说，一说就错。 然后...

史铁生从十号搬到了加号——一个废弃的小楼梯间改造的单间，窄得像烟囱，但窗口朝街。大夫护士们知道他的朋友多，既怕影响别人，又怕剥夺他的快乐，给了他一个“九点五级”的待遇。 每天上午他读书，下午就开始朝大街上眺望，盼着朋友们来。朋友们来了，带书，带外面的消息，带安慰和欢乐，带新朋友来，新朋友又带新的朋友来，然后都成了老朋友。他们把加号的门关紧，自由地嬉笑怒骂，高兴了还可以轻声唱歌——陕北民歌，插队知青自己的...

冬天快过去了，史铁生拄着拐杖都走不到院子里。双腿日甚一日地麻木，肌肉不可遏止地萎缩。他没了读书的兴致，整日躺在床上，听脚步从门外走过，心里荒荒凉凉地祈祷。 朋友送了一包莲子，他赌了一个愿：要是莲子能发芽，病就不过是个瘤子。莲子发芽了，长出了圆圆的叶子。他每天给它们换水，早晨移到窗台西边，下午挪到东边，让它们总在阳光里。几米路走得大汗淋漓。他想“圆”是好兆头，“莲”与“怜”谐音——上帝终于要发慈悲了吧。 但医...

史铁生二十一岁住进友谊医院。走进去的时候还能走，出来的时候坐上了轮椅。 十号病房有六个床位。他是六床。五床是个农民，天天算房钱。四床是个老头，说“既来之则安之”。一床不说话，一床一旦说话就能出院。 二床是个局长，十一级干部。他得了“角回综合症，命名性失语”——忘了所有名词，包括自己的名字。他管儿子叫“那两个”，管牛叫“那个东西”。但他记得自己放过羊，记得小儿子要在农村结婚，记得骂一句“娘了个X”。 史铁生说，局长...

莫言写史铁生——1985年春天第一次见面，史铁生34岁，刚凭《我的遥远的清平湾》获奖。 莫言说，在他面前很拘谨，生怕说错话。但相处久了发现，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们把他抬上火车去沈阳，铁生戏说自己“是中国作家中被抬举最多的一个”。 在沈阳踢足球，余华把史铁生推到篮球架下当守门员，对辽宁文学院那帮人说：“史铁生是一位伟大的、身有残疾的作家，你们看着办吧。” 那帮人怕伤了他，先是只防守不进攻，后来急了，对着自家的球...

莫言写余华和史铁生——一个是“古怪而残酷的青年小说家”，一个是“对世界充满了爱”的史铁生。 1988年，莫言和余华在鲁迅文学院同居一室，一个房间，两张桌子，两个后来都成了当代文学绕不开的名字。莫言说余华“不会顺人情说好话”，说他是“中国当代文坛上第一个清醒的说梦者” 。他还写了史铁生——那个坐在轮椅上、写《我与地坛》的人。 他们一起把史铁生抬上火车去沈阳，让他坐在轮椅上当守门员，对对方说“你们看着办吧” 。天黑以后去菜...

上期他搭上了装满苹果的卡车，和司机成了朋友，不知道去哪，但觉得“驰过去看吧”就挺好。 这一期，车在黄昏的公路上抛锚了。路过的人开始搬苹果，一个、两个、一帮。他试图阻拦，被人一拳打在脸上，鼻子歪到一边。司机站在一旁看热闹，最后甚至坐上抢劫者的拖拉机，朝他挥挥手走了。 他满身是伤，爬回那辆被拆空的卡车残骸里，缩在里面。天黑了，山风呼啸。他忽然想起出门前那个问题——旅店在哪里？ 然后他明白了： “我一直在寻找旅...

余华的成名作，1987年发表在《北京文学》头条。那年他27岁，还在海盐县做牙医，因为这篇小说被调入文化馆，从此改变了命运 。 十八岁的“我”第一次出门远行。父亲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像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他欢快地冲出了家门。 他在山区公路上走了一天，问路，被人说“走过去看吧”——他觉得这说得太好了，他确实是在走过去看。他想找旅店，没找到。想搭车，第一辆车没停。后来终于搭上一辆装满苹果的卡车，和司机成了朋友。他不...

余华小时候装病装到被割阑尾，他父亲亲手给他做的手术。很多年后他问父亲，阑尾到底该不该切。父亲说有点红肿，该切。余华说，我认为这是自食其果。 等他当了父亲，儿子用同样的方式瓦解他的惩罚。他说，人生就像是战争，即便父子之间也同样如此。 后来他想起这些事，说了一句话：“我意识到父亲和我之间的美妙关系，也就是说父亲是我的亲人，即便我伤天害理，他也不会置我于死地。” 父亲节，读这篇。献给所有父亲。

1981年端午，汪曾祺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高邮。家乡的端午风俗勾起回忆——系百索子、做香角子、贴五毒、喝雄黄酒、放黄烟子、吃“十二红”。其中他最惦记的，是高邮的咸鸭蛋。 他说高邮咸蛋“质细而油多”，蛋白柔嫩，不似别处的发干发粉，“入口如嚼石灰”。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 孩子们把鸭蛋装在“络子”里挂在大襟上，玩够了就掏出来吃掉。蛋壳洗净，捉了萤火虫装进去，一闪一闪地亮。 他说“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乡咸鸭蛋...

1985年秋，季羡林登上庐山。他是山东人，老家附近就是泰山，后来又去过黄山。他说泰山雄伟，黄山诡奇，庐山秀润。 他在庐山住了几天，一直在看绿。他说：“绿是庐山的精神，绿是庐山的灵魂，没有绿就没有庐山。”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在绿色的山林中飞了一夜。 #季羡林 #登庐山 #重读经典 #散文 #庐山 #泰山雄伟 #黄山诡奇 #庐山秀润 #中国文学 #人生感悟

终于站在兵马俑面前。那些从地下“涌出来”的兵俑，面貌各异，神态从容。季羡林写道：这是奇迹吗？我同意，但也可以不同意。一个看尽世界文化的老人，在千年兵阵前给出了他极其个人的回答。

季羡林在前往兵马俑的路上，途经秦始皇陵和骊山，思绪从半坡的远古先祖一路飘到周幽王、秦始皇、汉武帝、霍去病……历史在车窗外奔涌而来。这是一段比兵马俑本身更绵长的“路上浮想”。

季羡林在敦煌待了几天，越看越舍不得走。 四万五千平方米的壁画，从公元四世纪画到十四世纪，一千年的光阴都涂在墙上了。夜晚的千佛洞很静。他站在洞外，觉得那些壁画在月光下“好像在活动”。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它们还活着。 他想起了常书鸿。 在1943年冬天来到敦煌。第一顿饭的筷子是刚从河滩上折来的红柳枝，吃的是盐和醋拌面 。夜里风沙打在脸上，远处有狼嗥。他在自传里写：“当我一来到这个千佛洞，我就预感到自己的生命似...

季羡林站在敦煌的洞子里，看到了比壁画更多的东西。他看到丝绸之路——深目高鼻的异域人、赶着骆驼的中外商贾、海上漂荡的商船，几千年的文明在这里汇流。 他看到四万多平方米的壁画——天堂、净土、人间、地狱、皇帝、百姓、商人、妓女、小贩、学者，无所不有。他说，短短几天，仿佛生活了几十年。 他还看到墙上那些“到此一游”的题字。从孙悟空在如来佛手指上撒尿写“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到康熙雍正乾隆年间的游客刻名。几百年了，人早...

季羡林走进洞子，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他看涅槃图——释迦牟尼死了，有人哭得捶胸顿足，有人高兴得弹琴奏乐，一幅壁画，画尽了人生百态。 他看净土——极乐世界里，乐器自己奏出音乐，老百姓在结婚、在送别、在种地，连刷牙和大便都画了上去。他说，这是真正的“浪漫主义”。 他还看到一幅五台山地图，把几百里的山川寺庙画在一面墙上。他说，这不是地图，是古人眼里的山河。 这一集，我们跟着季羡林，看壁画里的众生相。

今天读季羡林的《在敦煌》。 季羡林是东方学大师，北大终身教授，通好几种语言。但这篇散文就是他七十多岁去敦煌，被震住了。 他说自己几十年想去敦煌，终于见到了——“相见翻疑梦”，做梦一样。

林徽因和梁思成出了卧佛寺，继续往山里走。 法海寺在山坳里，山门歪在路边，没人知道那是明代的宝贝。她说那门“从容肃静，墙底下也多年不见人来——谁稀罕进去呢”。 杏子口的佛龛更惨。三座石佛龛蹲在崖壁上，像死掉的麻雀窝。风吹日晒，裂了缝，长了草。她从建筑的眼光看，“它们正是一种有趣的实例，值得我们注意”。 没人注意。除了她。 这一期，我们继续跟着她和梁思成，去看那些被人忘掉的石头。

1932年夏，林徽因与梁思成去北平郊外考察古建筑。卧佛寺、法海寺、杏子口的石佛龛——那些被时间遗忘的砖石土木，在她眼里是会说话的。 她说，经过大匠之手，再受年代的磋磨，石头也能蕴含生气。这不止是“诗意”和“画意”，还有“建筑意”。 这篇发表于《中国营造学社汇刊》，是林徽因建筑随笔的代表作。不学术，不枯燥，像一个建筑师带着你在荒郊野地里淘宝。

挑夫喝了碗酸梅汤，肚子痛，发狂地呕吐。孩子去药铺要暑药，没用。邻人说“张宅有洋大夫”。跑过去，丁大夫在打牌，电话里说“去平济医院吧”。没有人来。挑夫死了。 报馆里，编辑翻到一条新闻：“挑夫霍乱，数小时毙命。”又翻到一条：“杨三王康因斗殴被捕，已由卢宅保出。”他把稿子搁在一旁。 老卢躺在床上看报，太太嫌他把车夫送进局子，又嫌他没出息。他一手抓起蒲扇赶蚊子。 老太太的寿宴散了。柳条的影子画上粉墙，太阳的红比得胭...

张宅的老太太六十九了（虚岁七十），屋里屋外全是人。有人来祝寿，有人来吃饭，有人来显摆新衣裳。老太太坐在那儿，连半碗粥都咽不下了。来的客人里，有一半她都不认识。杂乱模糊的回忆在脑子里浮沉——生育，病痛，兵乱，行旅，婚娶，没秩序没规则地纷纷掀动。 书房里，幼兰在哭，羽在哄。“你是我的兰，永远，永远的是我的最爱最爱的。”幼兰不信：“你在哄骗我，我永远不会再信你的了。”羽说：“你又来伤我，你心狠……”声音微下去，和...

下午三点多，卢二爷、老孟、逸九在点心铺里吃冰淇凌。老卢老孟聊时局，聊“教育”，聊“日本”。逸九不说话，盯着邻桌一对男女看。女人的侧脸让他想起琼——那个在假山后捉迷藏、赤脚在水里摸鱼的女孩，已经死了六七年。 “和琼差不多大小的还有阿淑，住在对门。”逸九忽然想起她。上午她该结婚了，嫁给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他见过她前年一面，“装束不入时的阿淑倒有种特有的美，一种灵性”。但他没有要去的打算。 阿淑不知道逸九想起过她。...

杨三追着王康要那十四吊钱，王康赖账不认。一巴掌打在脸上，两个人从蓝布幕的小摊边扭打到街上。巡警来了，双双被抓进拘留所。 喜燕堂里，阿淑穿着嫁衣拜堂。她不认识那个男人，一鞠躬，再鞠躬，觉得是在“和幸福作别”。她想起九哥——那个学新思想、讲究婚姻自由的表哥，但他不在 。

华氏九十九度，约合摄氏三十七度。北平的盛夏，热得人喘不过气。 三个挑夫挑着“美丰楼”的食盒，走在滚烫的马路上去张宅送菜。卢二爷坐在洋车上发愁——家里的饭难吃，太太的脸难看，上哪吃午饭呢？张宅的厨房里，奶妈抱着孙少爷来凑热闹，孩子看见吃的伸手要，奶妈拣了块山楂糕塞进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