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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藏在文字里的那些小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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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s
风(1)-杨绛 18.12.2025 2:33
为什么天地这般复杂地把风约束在中间?硬的东西把它挡住,软的东西把它牵绕住。不管它怎样猛烈地吹;吹过遮天的山峰,洒脱缭绕的树林,扫过辽阔的海洋,终逃不到天地以外去。或者为此,风一辈子不能平静,和人的感情一样。 也许最平静的风,还是拂拂的微风。果然纹风不动,不是平静,却是酝酿风暴了。蒸闷的暑天,风重重地把天压低了一半,树梢头的小叶子都沉沉垂着,风一丝不动,可是何曾平静呢?风的力量,已经可以预先觉到...
撒哈拉的故事-三毛 17.12.2025 1:35
我初抵沙漠时,十分希望做世界第一个横渡撒哈拉沙漠的女子探险家。这些事情,在欧洲时每夜想得睡不着,因为,沙漠不是文明地带,过去旅行各国的经历,在此地都不太用得上。想了快半年,还是决定来了再看情形。当然我不能完全没有计划地来,总不能在飞机上,背个大水壶往沙漠里跳伞。我先到了西班牙属地,撒哈拉沙漠的首都——阿雍。说它是首都,我实在难以承认,因为明明是大沙漠中的一个小镇,三五条街,几家银行,几间铺子,倒是很...
扬州旧梦寄语堂(4)-郁达夫 17.12.2025 2:25
到了平山堂东面的功得山观音寺里,吃了一碗清茶,和寺僧 谈起这些景象,才晓得这几年来,兵去则匪至,匪去则兵来,住 的都是城外的寺院。寺的坍败,原是应该,和尚的逃散,也是不 得已的。就是蜀冈的一带,三峰十余个名刹,现在有人住的,只 剩下了这一个观音寺了,连正中峰有平山堂在的法净寺里,此刻 也没有了住持的人。 平山堂一带的建筑,点缀,园囿,都还留着有一个旧日的轮 廓;像平远楼的三层高阁,依然还在,可是门窗却没有...
扬州旧梦寄语堂(3)-郁达夫 17.12.2025 2:50
进了城去,果然只见到些狭窄的街道,和低矮的市廛,在 一家新开的绿杨大旅社里住定之后,我的扬州好梦,已经醒了 一半了。入睡之前,我原也去逛了一下街市,但是灯烛辉煌, 歌喉婉转的太平景象,竟一点儿也没有。“扬州的好处,或者 是在风景,明天去逛瘦西湖,平山堂,大约总特别的会使我满足,今天且好好儿的睡它一晚,先养养我的脚力吧!”这是我 自己替自己解闷的想头,一半也是真心诚意,想驱逐去宿娼的 邪念的一道符咒。 第二天...
扬州旧梦寄语堂(2)-郁达夫 17.12.2025 2:55
在我梦想中的扬州,实在太不诗意,太富于六朝的金粉气 了,所以那一次从无锡上车之后,就是到了我所最爱的北固山 下,亦没有心思停留半刻,便匆匆的渡过了江去。 长江北岸,是有一条公共汽车路筑在那里的;一落渡船,就 可以向北直驶,直达到扬州南门的福运门边。再过一条城河,便 进扬州城了,就是一千四五百年以来,为我们历代的诗人骚客所 赞叹不置的扬州城,也就是你家黛玉他爸爸,在此撇下了孤儿升 天成佛去的扬州城! 但我在到...
扬州旧梦寄语堂(1)-郁达夫 17.12.2025 2:42
语堂兄: 乱掷黄金买阿娇,穷来吴市再吹箫。 箫声远渡江淮去,吹到扬州廿四桥。 这是我在六七年前——记得是1928年的秋天,写那篇《感伤 的行旅》时瞎唱出来的歪诗;那时候的计划,本想从上海出发, 先在苏州下车,然后去无锡,游太湖,过常州,达镇江,渡瓜 步,再上扬州去的。但一则因为苏州在戒严,再则因在太湖边上 受了一点虚惊,故而中途变计,当离无锡的那一天晚上,就直到 了扬州城里。旅途不带诗韵,所以这一首打油诗的韵脚,...
立秋之夜-郁达夫 16.12.2025 3:40
黝黑的天空里,明星如棋子似地散布在那里。比较狂猛的大风,在高处呜呜地响。马路上行人不多,但也不断。汽车过处,或天风落下来,阿斯法儿脱的路上,时时转起一阵黄沙。是穿着单衣觉得不热的时侯。马路两旁永夜不熄的电灯,比前半夜减了光辉,各家店门已关上了。 两人尽默默地在马路上走。后面一个穿着一套半旧的夏布洋服,前面的穿着不流行的白纺绸长衫。他们两个原是朋友,穿着洋服的是在访一个同乡的归途,穿长衫的是从一个将...
多余的话 (节选 1935年5月)-瞿秋白 16.12.2025 2:34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何必说?——代序 话既然是多余的,又何必说呢?已经是走到了生命的尽期,余剩的日子,不但不能按照年份来算,甚至不能按星期来算了。就是有话,也是可说可 不说的了。 但是,不幸我卷入了“历史的纠葛”——直到现在,外间好些人还以为我是怎样怎样的。我不怕人家责备、归罪,我倒怕人家“钦佩”。但愿以后的青年不要学我的样子,不要以为我以前写的东西是代表什么主义的。所以我愿意趁这余剩的...
冬天-汪曾祺 16.12.2025 7:18
天冷了,堂屋里上了槅子。槅子,是春暖时卸下来的,一直在厢屋里放着。现在,搬出来,刷洗干净了,换了新的粉连纸,雪白的纸。上了槅子,显得严紧,安适,好像生活中多了一层保护。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床上拆了帐子,铺了稻草。洗帐子要捡一个晴朗的好天,当天就晒干。夏布的帐子,晾在院子里,夏天离得远了。稻草装在一个布套里,粗布的,和床一般大。铺了稻草,暄腾腾的,暖和,而且有稻草的香味,使人有幸福感。 不过也还是冷...
戴车匠-汪曾祺 15.12.2025 12:02
戴车匠是东街一景。 车匠是一种很古老的行业了。中国什么时候开始有车匠,无可考。想来这是很久远的事了。所谓车匠,就是在木制的车床上用旋刀车旋小件圆形木器的那种人。从我记事的时候,全城似只有这一个车匠,一家车匠店。 车匠店离草巷口不远,坐南朝北。左邻是候家银匠店,右邻是杨家香店。侯银匠成天用一根吹管吹火打银簪子、银镯子,或用小錾子錾银器上的花纹。侯家还出租花轿。花轿就停放在店堂的后面。大红缎子的轿帏,上...
故都的秋-郁达夫 15.12.2025 8:27
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我的不远千里,要从杭州赶上青岛,更要从青岛赶上北平来的理由,也不过想饱尝一尝这“秋”,这故都的秋味。 江南,秋当然也是有的;但草木雕得慢,空气来得润,天的颜色显得淡,并且又时常多雨而少风;一个人夹在苏州上海杭州,或厦门香港广州的市民中间,浑浑沌沌地过去,只能感到一点点清凉,秋的味,秋的色,秋的意境与姿态,总看不...
小麻雀-老舍 14.12.2025 6:58
雨后,院里来了个麻雀,刚长全了羽毛。它在院里跳,有时飞一下,不过是由地上飞到花盆沿上,或由花盆上飞下来。看它这么飞了两三次,我看出来:它并不会飞得再高一些,它的左翅的几根长翎拧在一处,有一根特别的长,似乎要脱落下来。我试着往前凑,它跳一跳,可是又停住,看着我,小黑豆眼带出点要亲近我又不完全信任的神气。我想到了:这是个熟鸟,也许是自幼便养在笼中的。所以它不十分怕人。可是它的左翅也许是被养着它的或别个...
谈幽默-老舍 14.12.2025 6:10
幽默是一个外国字的译音,正像“摩托”和“德谟克拉西”等等都是外国字的译音那样。为什么只译音,不译意呢?因为不好译——我们不易找到一个非常合适的字,完全能够表现原意。假若我们一定要去找,大概只有“滑稽”还相当接近原字。但是,“滑稽”不完全相等于“幽默”。“幽默”比“滑稽”的含意更广一些,也更高超一些。“滑稽”可以只是开玩笑,而“幽默”有更高的企图。凡是只为逗人哈哈一笑,没有更深的意义的,都可以算作“滑稽”,而“幽默”则须有...
可喜的寂寞-老舍 14.12.2025 6:01
既可喜,却又寂寞,有点自相矛盾。别着急,略加解释,便会统一起来。 近来呀,每到星期日,我就又高兴,又有点寂寞。高兴的是:儿女们都从学校、机关回家来看看,还带着他们的男女朋友,真是热闹。听吧,各屋里的笑声,辩论声,都连续不断,声震屋瓦,连我们的大猫都找不到安睡懒觉的地方,只好跑到房上去呆坐。虽然这么热闹,我却很寂寞。他们所讨论的,我插不上嘴;默坐旁听,又听不懂! 我的文艺知识不很丰富,可是几十年来总以...
可爱的成都-老舍 13.12.2025 8:26
到成都来,这是第四次。第一次是在四年前,住了五六天,参观全城的大概。第二次是在三年前,我随同西北慰劳团北征,路过此处,故仅留二日。第三次是慰劳归来,在此小住,留四日,见到不少的老朋友。这次——第四次——是受冯焕璋先生之约,去游灌县与青城山,由上山下来,顺便在成都玩几天。 成都是个可爱的地方。对于我,它特别的可爱,因为: (一)我是北平人,而成都有许多与北平相似之处,稍稍使我减去些乡思。到抗战胜利后,我想...
藤野先生-鲁迅 13.12.2025 4:35
有一天,本级的学生会干事到我寓里来了,要借我的讲义看。我检出来交给他们,却只翻检了一通,并没有带走。但他们一走,邮差就送到一封很厚的信,拆开看时,第一句是: “你改悔罢!” 这是《新约》上的句子罢,但经托尔斯泰新近引用过的。其时正值日俄战争,托老先生便写了一封给俄国和日本的皇帝的信,开首便是这一句。日本报纸上很斥责他的不逊,爱国青年也愤然,然而暗地里却早受了他的影响了。其次的话,大略是说上年解剖学试验...
小病-老舍 13.12.2025 5:41
大病往往离死太近,一想便寒心,总以不患为是。即使承认病死比杀头活埋剥皮等死法光荣些,到底好死不如歹活着。半死不活的味道使盖世的英雄泪下如雨呀。拿死吓唬任何生物是不人道的。大病专会这么吓唬人,理当回避,假若不能扫除净尽。可是小病便当另作一说了。山上的和尚思凡,比城里的学生要厉害许多。同样,楚霸王不害病则没得可说,一病便了不得。生活是种律动,须有光有影,有左有右,有晴有雨;滋味就含在这变而不猛的曲折里...
大明湖之春-老舍 13.12.2025 8:28
北方的春本来就不长,还往往被风七手八脚的刮了走。济南的桃、丁香与海棠什么的,差不多年年被黄风吹得一干二净,地暗天昏,落花与黄沙卷在一处,再睁眼时,春已过去了!记得有一回,正是丁香乍开的时候,也就是下午两三点钟吧,屋中就非点灯不可了,风是一阵比一阵大,天色由灰而黄,而深黄,而黑黄,而漆黑,黑得可怕。第二天增看院中的两株紫丁香,花已象煮过一回,嫩叶几乎全破了!济南的秋冬,风倒很少,大概都留在春天刮呢。...
我所见的清华精神-朱自清 12.12.2025 2:57
这半年来同事们和同学们常常谈到“清华精神”。自己虽然不是清华人,但是在校服务多年,对这个问题也感到很大的兴趣。有一回和一位同学谈话,曾经假定清华精神是“服务”。后来和钱伟长先生谈起,他似乎觉得清华精神是“独立的、批评的”,例如清华人到一个机关服务,往往喜欢表示自己的意见,不甘心苟同。我承认钱先生的看法,连带着他的例子,是有理由的。但是关于“服务”,我还请申说一下。 提到“服务”,很容易想到青年会。青年会的服...
扬州的夏日-朱自清 11.12.2025 7:28
扬州从隋炀帝以来,是诗人文士所称道的地方;称道的多了,称道得久了,一般人便也随声附和起来。直到现在,你若向人提起扬州这个名字,他会点头或摇头说:“好地方!好地方!”特别是没去过扬州而念过些唐诗的人,在他心里,扬州真像蜃楼海市一般美丽;他若念过《扬州画舫录》一类书,那更了不得了。但在一个久住扬州像我的人,他却没有那么多美丽的幻想,他的憎恶也许掩住了他的爱好;他也许离开了三四年并不去想它。若是想呢,——你...
勤俭持家-老舍 11.12.2025 2:37
在旧日的北京,人们清晨相遇,不互道早安,而问“您喝了茶啦?”这有个原因:那时候,绝大多数的人家每日只吃两顿饭。清晨,都只喝茶。上午九、十点钟吃早饭,下午四、五点钟吃晚饭,大家都早睡早起。 老北京里并非没有花天酒地、骄奢淫逸的生活。不过,那只限于富贵之家;一般市民是有勤俭持家的好传统的。当人们表扬一个好媳妇的时候,总夸她“会过日子”。会过日子即是会勤俭持家。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们的小胡同里,住着赤贫...
抬头见喜-老舍 11.12.2025 8:23
对于时节,我向来不特别的注意。拿清明说吧,上坟烧纸不必非我去不可,又搭着不常住在家乡,所以每逢看见柳枝发青便晓得快到了清明,或者是已经过去。对重阳也是这样,生平没在九月九登过高,于是重阳和清明一样的没有多大作用。 端阳,中秋,新年,三个大节可不能这么马虎过去。即使我故意躲着它们,账条是不会忘记了我的。也奇怪,一个无名之辈,到了三节会有许多人惦记着,不但来信,送账条,而且要找上门来! 设若故意躲着借款...
落花生-老舍 10.12.2025 5:53
我是个谦卑的人。但是,口袋里装上四个铜板的落花生,一边走一边吃,我开始觉得比秦始皇还骄傲。假若有人问我:“你要是作了皇上,你怎么享受呢?”简直的不必思索,我就答得出:“派四个大臣拿着两块钱的铜子,爱买多少花生吃就买多少!” 什么东西都有个幸与不幸。不知道为什么瓜子比花生的名气大。你说,凭良心说,瓜子有什么吃头?它夹你的舌头,塞你的牙,激起你的怒气——因为一咬就碎;就是幸而没碎,也不过是那么小小的一片,不...
写字-老舍 10.12.2025 5:57
假若我是个洋鬼子,我一定也得以为中国字有趣。换个样几说,一个中国人而不会写笔好字,必定觉得不是味儿;所以我常不得劲儿。 写字算不算一种艺术,和作官算不算革命,我都弄不清楚。我只知道好字看着顺眼。顺眼当然不一定就是美,正如我老看自己的鼻子顺眼而不能自居姓艺名术字子美。可是顺眼也不算坏事,还没有人因为鼻子长得顺眼而去投河。再说,顺眼也颇不容易;无论你怎样自居为宝玉,你的鼻子没有我的这么顺眼,就干脆没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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