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和北斗七星

媳妇的娘家挺有意思的。她爸爸解放前到底是国民党的什么官，她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她爸爸一直在儿女面前讳莫如深，不肯提及。不过，肯定是挺显赫的，因为解放后他的父母一直不上班，光靠变卖家具就养活了一大家子十一口人，——父母带着九个儿女。这九个儿女前五个是他爸爸和前头的妻子生的。前头的老伴肺结核死了，给她爸爸留下五个儿女。她爸爸怕孩子受委屈，就从农村娶了一个姑娘续弦，又生了四个儿女。我的儿媳妇就是这四个儿女中...

我们一家六口挤在一个五十八平米的楼房南北套间里，我和我妈妈、女儿、小外孙子四口住南屋，儿子儿媳妇住北屋。现在看那是够挤的。可是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居住条件还是不错的呢！要知道，我为了要这样的一套房子，我和我单位房产科的科长哭了多少回呀！原来我和妈妈、儿子、女儿、妹妹五口人住一个带小院的平房，住得也算不错，可是儿子在红旗建机厂上班以后，我就意识到了，儿子总有一天要结婚啊！他要是结婚了，我们这个平房只有...

几个月以后，我的第一个外孙子呱呱坠地。我的喜悦溢于言表。女婿还在外地工作，女儿带着襁褓中的外孙子继续住在我的家里。春去冬来几度寒暑，我看着外孙子一天一天长大，会笑了，有牙了，能爬了，会说话了，我的心里有了一丝期盼，愿我的大外孙子健康地成长，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就像我们楼院里的大槐树，高高的，每到夏天就开出满院的花香。 儿子眼看三十了，还没有对象，我们全家都为他着急。最着急的人就是他的妹妹。她到处给他...

我最小的妹妹中专毕业，结婚嫁人了。二弟分到我们医院做药剂师，不久也要结婚了。我们家都挺高兴的。但是我女儿的婚事，让我牵肠挂肚，寝食不安。女儿师专毕业，分配到一家中学教语文。她和一个女同事的哥哥双双坠入爱河，如胶似漆。花前月下，两个人恨不得形影不离。他们认识不到一年就要结婚！男方和她不在一个城市工作，虽然两座城市相距不太远，可是他们具备结婚的条件吗？房子在哪？家安在哪？不巧我又患了“甲肝”住进了自己工...

一九五三年，我怀着对新生活的期盼搬出了那个对于我总是满天阴霾从未晴过的婆家。我的父亲在乡下被管制了，生活困苦。我就接我母亲和我那刚刚开始念初中的最小的妹妹一起来到我的新家，我负担她们所有的生活费。没有其他来源，我们一家五口，就由我一个人的工资——七十九元五角二分撑着。我们住在医院分给我的一个小院里。小院里种了几十棵菜，妈妈又喂了一群鸡，它们在院里咕咕叫着，渴了喝露水，饿了捉青虫。每当它们下蛋了，就是...

我前头有一个姐姐，各房大排，她在女孩中行三，家里人都叫她“三凤儿”。弯弯的眉，小小的嘴，不笑不说话，一笑就露出一对小酒窝儿。她总在镜前梳一条乌黑发亮的大辫子，系上红头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照右照。有时还悄悄地哼着歌“春季到来雨茫茫，大姑娘窗前绣鸳鸯，……-”我羡慕她有银铃一样的嗓子！就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姐姐，待字闺中的花样年纪里，不幸得了肺结核！白皙娇嫩的脸庞失去了血色，夜里不停地咳。爸爸照例要给她“跳大...

他们班一个学习最好的男生不知为什么偷偷地爱上了同班的一个女生。他深更半夜给她写情书，笔端一定是倾注了热烈的爱。女生接到信，如临大敌。在号召“一切交给组织”的年代，那个女生就把这封信交给了学校的团委书记。团委书记见此“异端”，勃然大怒。全校师生都在“胸怀祖国，放眼世界”“为解放全人类三分之二受压迫的无产阶级”而勤奋学习工作，怎么会有学生要“谈恋爱”呢？受资产阶级毒害太深了！应该抓住典型，狠批歪风邪气！一场声势...

解放前夕，国民党大势已去，树倒猢狲散。儿子啊！你那个政治上目光短浅的爸爸呀，竟然在一九四八年底听信同学的劝告，加入了国民党！做起了国民党的区党部书记！解放军大军压境，他有门路买到飞北京的机票，但是票价是十根金条一张机票！那个女人不愧是李木石的妹妹，她用二十根金条买了两张机票，他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带着那个女人惶惶地飞到北平去了。从此给我和我的一双儿女带来了无边的痛苦和压抑。 他和那个女人定居在北京市...

凝视着手巾上的咯血，我想：我要是死了，谁来尽心尽力地照顾我的孩子？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把一双可爱的儿女拉扯大！我带着他们回到了乡下的娘家。我在开满白花的翠绿色的豆地边走来走去，孩子们欢快地嬉笑在周围，捉迷藏。我听着孩子们“嘎嘎”的笑声，看着碧天如洗，白云悠悠，心里轻松了好多。每当内心的痛苦忽然袭上心头，我就拼命地把它们甩出去！新鲜的空气呀，怡人的乡下，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并且渐渐地奇迹般地医好了我的肺...

我躺在冰冷的人行道上，一辆破旧的私人公交小客车快速地从我的身上碾过。啊，我喘了一口气，车过去了，我还活着。 我是怎么躺在人行道上的呢？我努力回想，所有的思维都溃散了，大脑一片空白。我挣扎着把四散的思维聚集起来，就像我七十八年来的人生中经常遇到的一样，我是——，我是——，我是从妹妹家吃完晚饭回自己家，我在这儿换公交车，我——，啊！我想起来了！我就是被刚才从我身上碾过的小客车撞倒的！我出车祸了！我大概要死了...

刘美心的仇不急着报，李婉的肚子可等不及了。张月怎么也借不着钱，自己攒的又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拿出来，买房子肯定是泡汤了。但是天无绝人之路，事情并不像李婉推测的那样糟糕。买不起房子，可以租啊！刘健现在起早贪黑地给人装电脑一个月可以赚八百多块，李婉在医院当护士，一个月可以挣七百多，合起来就是一千五六百块呀！租一个五十八平的老房子付五百元，还剩一千元，两个人，啊！不！三个人吃饭，够了！刘健决定靠不上别人就依...

刘家一家从医院回来了，在五十八平米的套间厨房里，商量对策。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大家都关心着刘美心，纷纷献计献策。总的说，“保护刘美心，惩治王八蛋厂长”的大政方针是毋庸置疑了，但是在如何惩治王八蛋厂长的问题上，刘家分成了三派，一派是刘健，主张到法院起诉，但是其他人都反对，因为这样刘美心的事地球人就都知道了，刘美心以后还怎么做人？还有一派是刘大江，主张把混蛋厂长阉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但是其他人也都...

刘大河病退的申请递到劳动局了，还没等批下来，就上电视了！报纸有名，电台有声！为什么呢？因为他在全市技术工人专业技能比赛中拿了一个一等奖！多少年没有举行这种比赛了，参加比赛的都是各个工厂的老工人，刘大河是他们中最年轻的，手脚麻利，技术过硬，一下子就拿了个第一！刘大河家里都高兴了，久违的幸福洋溢在这个家。赵秀娥说：“好孩子！你爸年轻时候就是好样的，你没给你爸丢脸！” 张月说：“这下好了！跟厂里要房子！不给...

黄昏，夕阳映红了西天的晚霞。刘美心坐着“桑塔纳”衣锦还家了。车快要开到她家时，刘美心就对谢顶的中年男人说：“行了，停这儿吧。”中年男人停下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大皮夹子，数出五百元递给刘美心，得意地笑着说：“表现不错！说好二百，给你加三百奖金。”刘美心含泪把钱夺过来，委屈地说：“下回再也别找我了！姑奶奶不伺候了！” 中年男人自负地笑笑，说：“行啊。反正今天下午的节目我都录像了，下回我找你，你不去，我就多复制...

一白天，李青带着刘强和小狗“笨笨”在楼院里玩。刘强缠着妈妈，让李青教他写字和做算术题。“妈妈，我的名字怎么写？”李青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划着，对刘强说：“强强，这个念刘，这个念强，合在一起就念刘强，是你的名字。” 刘强看了一会，又说：“妈妈，二加二等于几？” 李青笑了，说：“等于四。” 刘强又问：“妈妈，二乘二等于几？” 李青说：“也等于四啊。” 刘强眨着小眼睛问：“那为什么二加二等于二乘二？” 李青想了想说：...

半夜一点了，刘健还没有回家。张月心乱如麻。她打开灯，看见丈夫刘大河在墙角的沙发上呼呼酣睡呢，就越看越生气。她跳下床，走到沙发旁使劲掐了刘大河大腿一下，喊道：“死人！就知道睡！整个家就得靠我一个人撑着啊？你儿子半夜没回来了，也不出去找一找！” 刘大河一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揉揉眼睛，说：“你又闹啥？！刘健一个大小伙子，能有啥事？他半夜不回家不是经常事吗？肯定在朋友那喝酒呢。喝多了就睡那了呗。和以前一样，不...

刘健一夜没回家睡觉。他和处了三年的对象李婉找到另一对朋友——孙强和唐小月在路边的大排档吃烧烤，喝啤酒。二对年轻人都很苦闷。工作看不到兴趣和希望，结婚的房子又遥遥无期。孙强虽然是计算机系的大学毕业生，但是失业后一直没找到稳定的工作，他和技校毕业的刘健都是红旗建机厂的子弟，刘健为了组装计算机经常找他帮忙。 孙强一面给刘健倒酒，一面吟咏“大腕”曹操的诗，“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他们和曹操跨了一千多年，不约而同...

等刘大河、张月两口子怀着就快要搬出去单过了的期盼回到家的时候，刘大江、李青小两口已经在北屋睡下了，刘美心照例不知去向，老太太——赵秀娥带着刘大江的“超生小孙子”——九岁的刘强在外纳凉——“躲回避”还未回来呢。 提起老太太，她这辈子可不容易。“闹日本”的时候，老太太还年轻，十里八村都知道她是远近闻名的好看姑娘。这名声自然就传到本村大地主——杨家了。杨家本来也就算富农，可是他们家的儿子早年去日本留学，后来随着日本兵...

“知青”的女儿终于回城了。靠张处长老战友的关系托了好几个人，好不容易进了部属大型国有企业红旗建机厂的职工医院当了护工。每天戴着大口罩打扫卫生。想当护士吧？可是女儿心玩野了，拿起书本就犯困。初中没毕业就下乡了。十多年来，女儿一个人在农村远离父母，孤孤单单地，喂驴、喂猪，插秧、割麦，“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哪还有心读书呀？谁教她呀！算了！谁让她蹉跎了青春时光呢！甘心一辈子当护工吧。眼下关键是快嫁人。三十岁...

“为什么我们家总在吵？”刘美心眨着星星一样的大眼睛问刘健。 “烦死了！别问我！我问谁去？回你们家屋去！”刘健从一台拆开的电脑后面站起身，不耐烦地挥挥手，赶刘美心走。 “我们家现在可不能回！我爸我妈妖精打架呢！要不然，你以为我愿意上你们家屋呀！” “哇噻！叔和婶大夏天的，也不怕起痱子。”刘健不屑地说。 “哼！就你们男人，没了这事还能活！”刘美心眼里满是瞧不起的表情。 刘健瞪大眼睛说：“怎么不能活？你看我爸，二十二年...

我又怀孕了。是“堂-吉歌德”的孩子。我的心中充满了喜悦！我要安排我的家，为了他，为了我们的孩子，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我翻出我的存折，上面只有三万多元了！我们坐吃山空能够维持多久呢？我在告诉他我怀孕之前一定要给他找到一份工作！自己创业是不敢想的，现代社会里哪有小资本生存的空间？我们能进的行业绝大多数人都能进，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结果只能是大家都掉下去。只有找工作了，依附在大公司身上，与龙共舞才能生存！可...

好一会儿，我模模糊糊地醒来，他蹲在我的身边，关切地喊着我，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我不能让人看笑话！我挣扎着站起来，我对他说：“扶我上楼，我要回家！” 他扶着我站住说：“你没事吧？要不我送你上医院啊？你怎么就昏倒了呢？” 我说：“我没事儿，老毛病了。” 他扶我回到我租的房子，我望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我躺一会儿，你先别走，你陪我待一会儿好吗？” 他说：“好，好，我不走。你可真够吓人的！你家里人呢？我给他们打电话吧...

半个月以后，我出院了。我不能再回华美山庄了。我完成了人生的原始积累，有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我准备租房子，开始我的新生活。大观园对丫鬟的处置就是“打一顿板子，撵出去”或“拉出去配个小子”，一点人情都不讲。我可比那些丫鬟幸运多了。我怀里揣着五万元“下岗安置费”，够花一阵的，我先不着急找工作，好好休息休息再说吧！我租了一个套间，听信息站的阿姨介绍楼层是“金三银四”，因此我就租了三楼，南北向，“有钱不住东西厢”嘛！我...

了省里最好的医院做检查。妇科主任——听说是留英的博士呢，亲自挂帅，一群大夫、护士围前围后的，仿佛我是国宝大熊猫在做产前检查。 我想起那年我婶儿难产，村里的接生婆慌了，她嚷嚷道：“不行了，不行了！快送县医院！要出人命了！”叔跑去找在邻村打麻将的村长，借只有村长家才有的农用车，半天才借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婶儿抬上农用车，伴随着婶儿的哎哟声，农用车一路颠簸在通往县城的土道上。好歹到了县医院，医院说必须先交一...

我真为老人家七十一岁的身体担心。我又有很大的好奇：七十一岁的男人还硬得起来吗？我胡思乱想着回到我的床上。迷迷糊糊地，就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忽然刺耳的叫声灌进我的耳朵里。出什么事了？我猛然惊醒，看看身边的他，他还沉浸在梦乡里。我仔细一听，声音是从女主人的卧室传出来的，可是又不像是做爱时女人的呻吟声。那是什么声音呢？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我披上衣服，一路小跑来到女主人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一看，天哪！原...